珊姐说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她先生坐在餐桌对面跟她讲他跟他妈妈最近的一次电话。她听着听着发现自己没有在做那件她一直在做的事: 在他说话的间隙里组织自己的下一句话。通常是他说完一句她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三段回复的草稿,等着一个换气的空档塞进去。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白天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她就只是听着。她听到他说他妈妈问他今年过年能不能多待两天,他说可能不行,他妈沉默了几秒说行吧知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子上的水杯,那种看不是在看杯子,是眼睛里没有焦点的那种看。他看杯子的那种方式比句子本身说了更多东西。她说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下一句台词上。像一个演员在台上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下一句词,根本没在看对手的表演。
全神贯注地听是一次把自己清空的操作
那天晚上她没有着急回应,她等他全部说完了,过了大概有十秒钟的安静,她才说了一句: 你妈想你了。他点了点头。就这四个字,他眼睛红了一下。她说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全神贯注地听,不是集中注意力去分析对方的话,不是去找破绽或者组织反驳,是你把自己的头脑暂时清空,让他的话直接掉进来。她说她做了十几年记者,一直以为自己很会听,采访的时候能精准追问,但那不是听,那是信息处理。

真正的深度倾听体验不是获取信息,是你允许对方的信息在你心里逗留一会儿,不加标注地停留。那十秒钟的安静她什么都没做,没有组织语言,没有准备回应,就只是让他的话在她心里落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去拨它。那种感受她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她跟老公说起倾听能力的训练的时候声音很轻。放下自我辩护往往藏在那些你习以为常的瞬间里。她在备忘录里写道:深度倾听体验不是矫情,是求救。
咨询师告诉她,接收型倾听在亲密关系里绕不开。
放下自我辩护是倾听的门槛
她后来分析自己为什么以前做不到,发现根源是怕。怕对方说的话里有对自己的隐含指责,所以要在第一时间准备好防御。她先生有时候说"我最近有点累",她会下意识觉得那是不是在说她最近做得不够好。这种快速解读机制让她没法安心听,每一个耳朵打开的同时嘴巴已经在预热了。放下自我辩护不是当圣人,是你在听的时候不把所有信息都往自己身上关联。他说累,那就是他累,跟你做得好不好没关系。

她花了很多时间来接受这个认知,但一旦转过弯来,听别人说话这件事突然变得不那么紧张了。你不需要随时准备上法庭为自己辩护,这不是审判,这是你丈夫在跟你说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发现倾听能力的训练最可怕的是你假装看不见。那段时间她才知道那种感觉的名字叫全神贯注地听。她说深度倾听体验这件事,光知道还不够。
接收型倾听改变了她跟所有人的关系
珊姐说她后来把这个习惯带到了她跟儿子、跟同事、跟朋友的对话里。效果最快的一次是她儿子跟她说不想学钢琴了,她以前的标准动作是"你学了这么久放弃多可惜",那天她说"嗯,你跟我多说一点为什么不想学了"。她儿子说了四十分钟,从钢琴说到班上一个同学说到他最近做的梦。她说她坐在那里想,如果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在第一句话就切入了自己的立场,这场对话在三分钟后就已经结束了。

倾听能力的训练最终给她的不是一项社交技能,是一种全新的陪伴别人的方式。接收型倾听的重点不在"听",在于你把自已成为一个能装得下别人话的人。装得下,不是分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