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说她先生是做工程项目管理的,每天回家都会讲一些她听不太懂的事。什么甲方改需求、监理卡进度、班组临时加了人又退了人。以前她听到这些的时候脑子会自动化进入待机状态,嘴上应着"嗯""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但耳朵没有真的在工作。她说她不是不想听,是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像另一个国家的新闻,听懂了字面意思也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转变发生在一个周二晚上,她在厨房热菜,他靠在冰箱旁边讲当天的事,说甲方把验收日期又提前了三天工期怎么都排不开。她一边翻锅里的菜一边听,突然听到一句话,他说"我今天在工地站了四个小时等他们做决定,就站在那儿等着"。锅铲在锅里停了一下,油还在滋滋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冰箱上,姿势很随意,但脸上的肌肉是绷着的。
共情式倾听不是听懂事情是听懂情绪
她说那个"站了四个小时"钻进她耳朵的时候她不是听懂了甲方的流程,她听懂了他在那个工地上的孤独。他不需要她去理解工程排期的逻辑,他需要的是有一个人知道他今天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回到家里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完。她说她以前给自己的理由是"他的工作我不懂",但其实她也不需要懂,她需要的是共情式倾听,是去听那些事情之外的情绪。

那天晚上她关了火之后没急着端菜,转过身背靠着灶台,问他: 那四个小时有没有人给你倒杯水。他愣了一下看着她说没有。她说去喝口水吧,汤马上就好了。他走过去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喝完了说了一句: 甲方那个负责人说话特别难听。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前面那四个小时只是引子。她发现倾听能力的训练最可怕的是你假装看不见。那段时间她才知道那种感觉的名字叫听到话外之音。她老公沉默很久说我懂了,这是情感倾听。
那段时间她才知道那种感觉的名字叫对日常对话的重新重视。
听到话外之音是耳朵的高级功能
苏姐说她后来开始练习一个技能: 听他在讲事情的时候,把注意力从他的用词上移开,去听他的语气、语速、句子之间的停顿。她说人的话里有两层信息,一层是内容,一层是状态。以前她只听内容,内容无聊就觉得整段对话都无聊。现在她听状态,发现他在说"今天还行"的时候如果前面有一个两秒钟的停顿,那个"还行"就是不行。她还发现他在说到某类事情的时候语速会突然变快,那是他在逃避那个话题所带来的不适。

听到话外之音不需要你多聪明,需要你多一份心。她还注意到一件事: 当她开始认真听这些日常琐事之后,她先生讲得越来越多,有时候她都不用问,他自己就说出了更多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关于他的童年、他父母的相处方式、他对未来的担心。那些东西以前从来不出来,因为你没有给它们门。倾听能力的训练有个讽刺的地方,越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越容易中招。她老公沉默很久说我懂了,这是共情式倾听。
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别人说的情感倾听。
对日常对话的重新重视是倾听训练的长期回报
她说婚姻里百分之九十的对话都不是"重要对话",是零零碎碎的日常。今天吃什么、孩子作业写完了没有、周末要不要去超市、那个同事又怎么了。以前她觉得这些对话是后勤交流,不算沟通。现在她知道情感倾听的素材全藏在这些后勤对话里,你说你听不到对方心里,因为你的耳朵只在等"重要的内容",但一个人的心里话从来不单独开一场发布会,它都藏在"今天我在工地站了四个小时"这种句子里。

倾听能力的训练给她最大的改变,是她开始珍惜那些以为无聊的对话。不再在他说工作的时候刷手机,不再在他说同事的时候想自己的事,因为她知道,每一次日常对话都是他伸过来的一只手,听不听得到话里的温度,全在于你有没有握住它。对日常对话的重新重视不是技巧,是一种重新看待对方的方式。苏姐后来说过一句话我还记得,她说以前我觉得他说话没意思,后来发现是我没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