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和何峻在出轨事件之后第一次尝试恢复性生活是在事发大概两个月的时候。在这之前两个人已经把能吵的架都吵完了,把能谈的话也都谈完了,何峻辞了那个跟他有过关系的女同事所在的部门,主动调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分公司,每周五坐高铁回来。沈洛觉得条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跟何峻说我们试试吧。那天晚上两个人很努力,把灯调暗了,放了以前经常听的那张专辑,甚至用了一样的沐浴露。
过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洛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之后她看何峻的脸,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何峻。她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的脸的轮廓叠在何峻的五官上面。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它的破坏力大到沈洛直接推开了何峻坐了起来。何峻被推开的时候一脸错愕,问她怎么了。沈洛说不出话。她没法告诉何峻我刚才在你的脸上看到了那个人。这句话说出来对他们的性生活与将是毁灭性的,但她更没法假装自己没看到。
她后来才明白这就是性生活与感情修复的典型表现。
她最终还是说了。何峻听完之后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他把脸埋在手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知道会有这个。沈洛说你早就知道。何峻说我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出轨之后很多被背叛的一方会在性生活中出现这种影像的侵入,这在心理学上有个专有名词。沈洛说你不要跟我讲专有名词,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办。她跟老公说起性生活与感情修复的时候声音很轻。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别人说的性生活中的第三者阴影。

用了将近一年的清零过程
沈洛和何峻去找了一对伴侣咨询师。咨询师告诉他们性生活中的第三者阴影是一个非常顽固的问题,因为它不是靠讲道理能解决的。它更像是你大脑里被植入了一个自动播放的程序,触发条件就是何峻的脸加上亲密的场景。你得用很长的时间和大量的重复练习去改写这个程序,让它不再自动触发。她妈在电话里说你们连性生活中的第三者阴影都说得头头是道。从性中清除出轨记忆这几个字她以前只在文章里看过。
咨询师建议他们做一件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停止尝试任何形式的性生活。把卧室里的所有行为退回到纯粹的陪伴状态。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穿着衣服躺在一起聊天,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就是不能进入性的领域。这个建议的底层逻辑是,你需要先把卧室从一个被污染的场景重新变回一个安全的场景,然后才能在里面重新放进性。如果你在场景还没清理干净的时候就强行把一个创伤绑定的事件放进去,你的大脑会加强那个影像入侵的回路。
她以前觉得从性中清除出轨记忆是离婚的人才操心的事。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别人说的重新占有彼此的亲密空间。

沈洛说那要多久。咨询师说不设定时间,等你们两个人同时觉得卧室里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时候再来找我。沈洛心里想这怎么可能衡量。但后来她发现是可以衡量的。衡量标准特别简单,就是她看着何峻的脸的时候,看的时间能不能超过三秒钟而不触发那个叠影。从三秒开始练,练到十秒,练到一分钟,练到她可以直视何峻的眼睛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她说重新占有彼此的亲密空间这件事,光知道还不够。
她后来在书上看到性的重新专属化这个说法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只有两个人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年。不是每天都有进展,中间有大量反复。有一次两个人进展得不错,连续两周没有出现影像侵入,沈洛觉得差不多了,提议试一次。结果那天晚上出现了她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闪回,她当场就崩溃了,哭了很久。何峻抱着她说没关系我们重来,她说我不想重来了我觉得我们好不了了。何峻说那就不着急好,我们就先待在这里。沈洛后来回想这个节点的时候,觉得何峻那句我们就先待在这里可能是整个修复过程中最关键的一句话。
那句话让她觉得她不需要为了修复而加速,她可以用自己的节奏,哪怕那个节奏慢到让人绝望。她查了不少资料才理解性的重新专属化背后的心理机制。

从性中清除出轨记忆这件事到最终是怎么完成的,沈洛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它不是一个顿悟的瞬间,不是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就好了。它是无数个微小变化的累积。是她发现自己可以闭眼亲吻何峻超过五秒钟而不产生任何联想的那一天。是她发现自己做爱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只有当下的触感和温度的那一天。是她做完之后没有哭、没有沉默、而是跟何峻一起笑了的那一天。
重新占有彼此的亲密空间之后,沈洛写了一段话给自己看。她说以前我们的卧室里住着三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我知道我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赶她。性的重新专属化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它就是花时间把那个人的影子从你们之间的每一寸空气里挤出去。每一次触碰、每一个吻、每一个看向对方的瞬间都在做这件事。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再看他的时候,只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