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在出轨事件后跟何铭分居了三个多月。这三个月里她做了两次心理咨询,读了几本关于婚外情创伤的书,跟身边几个知情的朋友反复聊了很多遍。三个月之后她决定搬回去。不是因为她原谅了何铭,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每天一个人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人还是何铭。她说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很恨他,但我同时也很想他,我的脑子像被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兼容的操作系统。
搬回去之后的头两周,两个人过得非常小心翼翼。何铭把自己的枕头搬到了客房,每天早出晚归尽量不打扰她。苏灿觉得这个状态不对,但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直到有天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何铭从客房出来倒水喝,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灿说了一句你坐这儿吧。何铭坐下了。苏灿当时脑子里没有任何性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沙发太空了。但何铭坐下之后她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她靠过去了一点,何铭没动。她又靠过去了一点,何铭很慢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想要,是这个人还在。很多人不理解性生活与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灿后来跟咨询师描述那个晚上的感受。她说我意识到修复期的性跟正常时期的性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正常的时候性是为了满足一个需求,就像肚子饿了要吃饭。但修复期不一样。修复期的性不是为了满足任何生理上的需求,它更像是一种确认,用身体去确认这个人没有消失,这段关系没有彻底断裂,你的身体和你的感情之间还有一条连着的线。闺蜜问她怎么懂这么多,她说被性生活与感情修复反复教育出来的。

咨询师告诉她,修复期性生活的意义在亲密关系里绕不开。
身体在说你还在这里
咨询师告诉苏灿修复期性生活的意义常常被当事人低估甚至误解。很多人在修复期选择完全暂停性生活,因为他们觉得在信任还没有重建的时候发生关系是一种草率。咨询师说这个顾虑是合理的,但暂停得过久也有代价。人类的身体接触除了性快感之外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功能,就是确认对方的存在。身体的确认功能在进化心理学上是一个非常底层的机制,婴儿通过被抱起来确认照料者的存在,成年人通过身体接触确认伴侣没有离开。
在你经历背叛之后,你的大脑一直在给你发送一个警报信号, 这个人可能不是你的了。你需要用身体层面的重新接触来慢慢关掉那个警报。她说修复期性生活的意义这件事,光知道还不够。身体的确认功能需要的是勇气和行动。
苏灿说我怕我跟他发生关系之后我会觉得更脆弱。咨询师说不用把性跟信任混在一起。你在修复期可以把性就当成性的本身,不要给它附加任何意义。先让身体重新习惯对方的存在,再来谈其他的。苏灿听进去了。她跟何铭说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不用想太多,就当是两个很久没见的人重新认识彼此的身体。何铭说好。身体的确认功能这几个字她以前只在文章里看过。那天晚上她脑子里一直转着性作为存在的确认这几个字。

苏灿后来发现性作为存在的确认这件事在操作层面比她想的简单。有时候就是两个人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是皮肤挨着皮肤。她发现自己皮肤碰到何铭的时候心跳会变慢,呼吸会变深,那种持续了三个多月的紧绷感会松下来一点点。她问咨询师这是为什么,咨询师说因为你的神经系统在接收一个信号,这个信号是最原始的、不需要语言翻译的,它说这个人还在这里,你的身体可以暂时解除警戒。
苏灿听完觉得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性生活与感情修复,就是让两个破碎的人通过身体重新知道彼此没有走。很多人把性作为存在的确认当成很重的词,其实它在帮人看清楚。她妈在电话里说你们连不是欲望是连接都说得头头是道。
从欲望到连接的转变
苏灿在整个修复过程中最触动她的一个发现是,她跟何铭之间的性的功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以前他们的性是建立在欲望的基础上,是一种对快感和亲密感的追求。出轨事件之后欲望被全部清零了,不只是她对何铭的欲望,连何铭对她的欲望也变得小心翼翼。在那个阶段两个人之间的性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连接工具。不是欲望是连接,这个概念苏灿以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她以前觉得性就是性,连接是通过沟通和日常相处来建立的。

但她的身体告诉她,你的理性觉得沟通可以重建连接,但你的身体不认,它只认触碰。咨询师告诉她,不是欲望是连接在亲密关系里绕不开。
苏灿说修复期的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像是在往账户里存钱。那个账户之前在出轨事件中被洗劫一空了,余额是零。每一次牵手、拥抱、亲吻、和晚上在被子下面的靠近,都在往里面存一块钱。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人觉得很卑微。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办法。你不能靠谈话把身体的信任谈回来,就像你不能靠跟自己的膝盖商量让它别再疼。身体的信任只能靠身体来解决。
修复期进行了大概小半年之后,苏灿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何铭还在睡,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她低头看着那条胳膊,想了很久,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醒来的时候想把那条胳膊挪开了。她觉得这就是进展。它不壮观,不值得到处说,但它是她用将近六个月的时间一毫米一毫米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