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说她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是这没什么大事能压垮的人。她妈在她十几岁时得过一场很重的病她在医院走廊里做过作业也没觉得自己撑不住,工作之后带过几个很难搞的项目每天加班到一两点第二天照样化好妆去公司。她一直把这个当优点,觉得自己底子硬。翻了不少资料她才弄明白,转折点原来是这样的。
直到她老公出轨这件事被她发现的第三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站在浴室里对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看了将近十分钟没有伸手去碰,不是在想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拧开水龙头这件事情需要用的力气超出了她当时身体里能调动的那一点点。她说这感觉不是难过,是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某个一直在偷偷供电的备用电池拿走了,她以前从来没觉得电池的存在,直到它被拿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撑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在靠着它。
若兰说她第三天约了个闺蜜出来喝东西。闺蜜是在医院精神科做护士的,听完她说了将近个小时之后没有给她倒鸡汤也没有义愤填膺地帮她骂她老公,而是用种很小心但也很认真的语气跟她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来我们科室挂个号看一下,你刚才描述的一些东西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应激反应。精神科就诊在这件事里体现得明明白白。
若兰说她当时愣了一下问她什么叫不是单纯的应激,闺蜜说你现在说的这没有力气拧水龙头感、这觉得说话本身都很累感、这从里面往外散的发空的累,跟应激不一样,它更像是你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一些倾向被这件事从底下翻出来了。你以前可能一直用自己的意志力和忙碌压着它把它压在你看不见处,但这次这件事的冲击太大了你的意志力和忙碌都不够用了,它就从底下浮上来了。

潜伏抑郁倾向这东西在你生活正常时像地下水在你看不见的岩层下面流
若兰说她闺蜜那天跟她聊了个多小时,帮她把她从小到大能想起来的一些她一直以为是性格问题或者暂时的情绪波动的片段重新串了一遍。大学时期有个学期她忽然对所有课外活动失去了兴趣每天上完课就回宿舍拉上床帘躺着,她当时跟自己说是最近太累了。后来的日子里,婚外情与抑郁症这话题她不敢碰也不敢忘。
她闺蜜听完之后跟她说你看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事,但你把它们排在一起看的时间线,你在过去十几年里面已经有过好几次轻度的抑郁发作被你用很强的理性和责任感硬压过去了。出轨这件事不是凭空制造了你的抑郁,是把你这十几年用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方式压在底下的潜伏抑郁倾向次性地全部撬了出来。
精神科就诊对你来说不是个被贴标签是次把你过去十几年欠自己的诊断补回来
若兰说她走进诊室的那天是她闺蜜陪她一起去的。医生在问诊里问了个她之前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问题,就是你在过去的任何一段时间里有没有过持续超过两周以上的每天早上醒来时觉得自己今天没有动力做任何事情的状态。闺蜜说,你别不信,这真的就是转折点。

她说她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那么多年里面给自己找的那些忙和累和特殊时期的解释下面一直有一层她从来没勇气去直接面对的真实的感受。若兰说她在那间诊室里没有哭,但她觉得医生那句你来得不算晚把她心里某个一直揪着的东西松开了一点点。
专业心理帮助不是在你撑不住时才去用的是在你发现自己过去靠硬撑活着时就应该去的
若兰说她后来每个星期固定时间去看次咨询师,每次去时都不是因为那天很难受,是因为她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和自己每天要吃饭一样的种对自己这个人的基本维护。她说在咨询里她慢慢看清楚了件事,出轨只是把她本来就在的条很陡的下坡路上加了一把加速,但那条路不是出轨修的,是她从十几岁开始用硬扛和否认和压抑的条条的石板自己铺出来的。那天咨询师问她怎么看专业心理帮助,她答不上来。
她记得那段,潜伏抑郁倾向成了她每天想最多的事。咨询师给她提了个词,叫精神科就诊。转折点不是她发现出轨的那一刻也不是她走进精神科诊室的那一刻,是她第次在咨询师的咨询室里说出一句她以前从来不允许自己说的话,我很多年前就一直不太好了只是我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让自己承认。
她说那句话时脸上是干的但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往下塌,是这不是你垮掉的塌,是你终于让你身上那面你一直撑着不让它倒的假墙在专业人士面前倒下来的塌。这塌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你不用再花力气撑那面墙了,接住你的不是地板是个受过训练的人帮你搭好的个你能安全地倒在上面的垫子。

专业心理帮助给你的不是答案是一面你永远看不到的镜子
若兰说她现在回头看当时让闺蜜带去挂号的下午,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也最正确的个决定。她说婚外情与抑郁症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个因导致个果,是你本来就有的那些没有被处理过的情感模式和认知偏差在遭遇次极大的关系创伤之后被成倍地放大了。她琢磨了很久才承认,婚外情与抑郁症这个词扣在自己头上不冤。
专业的心理帮助不是要帮你修复你的婚姻,是帮你把你被这件事震得七零八落的自己重新从碎片里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用种你以前从来没有掌握过的方式把它们重新拼成个这次不再靠硬撑就能站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