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亮说他不是当事人但他是个同时近距离观察过男性和女性遭遇背叛时的完全不同反应的见证者。他最好的哥们去年发现老婆出轨之后在他家客房里住了整整一周,白天照常穿西装打领带去公司见客户开会做汇报,晚上十点多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把电视开着声音放很小看一两个小时完全不记得内容的足球比赛,刷牙洗澡关灯睡觉。后来的日子里,老婆出轨的处理这话题她不敢碰也不敢忘。
那一周里他跟顾亮说的关于这件事的全部话用一只手的指头数得过来,而且每一句都是在日常对话的间隙里像不小心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半句话。而他闺蜜发现老公出轨之后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第一天晚上给顾亮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第二天叫了五个不同的朋友分别在不同时段重复了事情经过,第三第四天在单位里跟两个同事又讲了完整版本,周末约了一桌朋友吃饭在桌上把整件事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男性沉默应对模式不是无所谓是把全部难受封在个只允许理性进出的气泡里
顾亮说他发现他哥们不是在忍也不是在假装坚强,他是真的在巨大冲击之后进入了种自己可能也不理解的系统性的信息处理和自我保护模式。他那周在客房住时每天晚上会在一块很小的笔记本上写几行字撕下来折好放进公文包。那天晚上她搜了很多关于女性倾诉应对模式的内容。

顾亮后来有次在他去洗澡时碰巧看到桌上摊开的一张纸,上面写的不是情绪发泄不是日记不是给老婆的话,是把四种可能性列在纸上离婚的话孩子跟谁、房子怎么分、每个月要付多少赡养费、存款和工资能不能撑住。顾亮说那张纸在他脑子里印了很久,他哥们在那七天里不是不难受,是把所有的难受全部封在个自己垒好的只允许理性进出的气泡里,用训练了十几年作为男性在社会上被教会的唯一方式把那口气撑住。
他哥们不是冷漠不是不在乎,是男性从小到大学的唯一能让自己不崩的处理重大挫折的方法就是先把所有外部行为全部压到条水平线上,把你里面那只正在疯狂跳动的震源全部关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到波形。而女性倾诉应对模式在他闺蜜身上完全是相反的路径。她每讲一遍事情在情绪上和表述上都会有轻微的不同,有时候多个之前忘了说的细节有时候她忽然在自己叙述里找到了之前没发现的逻辑漏洞或者预警信号。
朋友跟她说,这在心理学上叫女性倾诉应对模式。顾亮说他在旁边听了她跟不同的人讲了五六遍之后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发泄不是祥林嫂,她是在用一遍遍地重新叙述这件事跟自己对话。每多讲次就多找到一点事实和分析,多一点接下来要怎么做的越来越具体的想法的雏形。
社会双重标准下的不同处境让男人被出轨之后多了一层他都未必意识到的自我审判
社会双重标准在这里暴露得很赤裸。男人被绿了是个大家会同情但你最好不要天天挂在嘴上的事,女人被绿了是大家觉得你有权利在任何场合只要你想说就把它拿出来说的事。翻了不少资料她才弄明白,男女处理出轨的心理差异原来是这样的。顾亮说他哥们有一天在饭桌上被个不太熟的同事不小心开了句玩笑说你们家昨晚灯亮到很晚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他当场脸上的表情让顾亮心疼到不行但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加班太忙。

而他闺蜜在另个完全不相关的聚会上提到被出轨的事,周围所有人全部安静下来听她说完,有人跟着骂有人递纸巾有人帮她查律师电话。顾亮说这差别大到他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很不公平。他哥们有次在很晚时发消息说你有空吗过来坐坐,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了两罐啤酒,他哥们忽然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很不男人。
顾亮在那一刻看到的是个被出轨伤害到体无完肤的男人在独自消化了将近半个月之后冒出来的不是怎么处理婚姻的问题,是我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失去了个男人应该有的气质和尊严的问题。他闺蜜从头到尾不需要担心任何人会觉得她被出轨是因为她不够女人不够有魅力,因为社会在讨论男人出轨时天然的逻辑指向是男人自己管不住。,老婆出轨的处理的后果远比想象的重。
但当男人被出轨时,那套隐性的审判逻辑是不管你怎么解释你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自己的某一部分男性身份在别人眼里已经碎了。老婆出轨的处理在男性身上多了一重他未必能说清楚但全身每根骨头都在替他扛着的无声的自我审判。
男女处理出轨的心理差异决定了你不能用女人走出来的方式去要求男人也必须那样
顾亮说他见过他闺蜜在一年之后已经完全把那段经历变成了自己成长里可以清晰复盘和跟别人交流的节点,而他哥们两年之后还是不太愿意在饭桌上提到那段,如果有人不小心提到了他还是会把话题不自然地往别处拉。她琢磨了很久才承认,社会双重标准下的不同处境这个词扣在自己头上不冤。这跟谁的心理更强大没有关系,是两个人的修复方式和表达伤害的语言体系从根上就是不一样的。男女处理出轨的心理差异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真的不会懂。

回过头想,社会双重标准下的不同处境这个说法一点都没冤枉他。律师跟她讲了半天男性沉默应对模式的事,她听得心里发凉。男性沉默应对模式需要处理的不是他不愿意说的问题,是这个社会从来没有给男性提供过个可以在遭受这种伤害时同时被允许脆弱和保有尊严的语言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