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说男人是他从大学第一天就认识的人。同宿舍住了四年,毕业之后一起租过房子,他结婚时男人是他的伴郎。他老婆怀孕时男人和他女朋友一起开车送他们去的医院,在医院过道里坐了一下午等孩子生出来。他说他发现这件事的方式不是通过手机不是跟踪没有任何戏剧性的高光时刻。
是在次三家一起出去露营时,几个人在帐篷外面烤肉喝啤酒,他到帐篷里拿外套时看到他老婆手机放在睡袋旁边,屏幕亮着,是人发来的条他不需要任何上下文就能读懂的消息。他把外套拿上拉链拉好出去,给她披上说外面起风了。他继续回烤肉架旁边给人倒了一杯啤酒,两个人碰了碰杯子。孟远说那杯啤酒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重的一杯。
孟远说熟人出轨对象这种处境里最刺骨的冰冷不是被最亲近的两个人同时背叛这个事实,是你发现过去十几年建立起的全部信任体系可以被同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击穿。翻了不少资料她才弄明白,老婆出轨的处理原来是这样的。人知道他和老婆从恋爱到结婚的全部时间线,知道他们吵过多少次怎么和好,知道他每周几打球什么时候出差他爸妈住哪个城市。人是他在人生最低谷时在烧烤摊上喝到凌晨三点跟他说你急什么好姑娘会有的人。
孟远说他那天露营凌晨大家都睡了之后个人走到营地外面的小河边,坐在石头上看水面上路灯的倒影,在倒影里看到的是自己心里那面已经碎成粉末的镜子。熟人出轨对象带来的打击多了一层你没办法通过拉黑来给自己铺安全围墙的无力,因为他已经嵌在你生活的每个角落了。

熟人出轨对象最难处理的不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是接下来跟所有认识你们的人怎么继续相处
孟远说他用了大概两周做了件事,把人从他和老婆所有的共同社交场合里系统性地往前推了一步,但不是删通讯录那么简单。打球时提前问好名单里有没有他,有就说周末要陪孩子不去。共同朋友的两难处境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真的不会懂。共同朋友约的饭局打听到他会来就临时说公司有急事推掉。他说这么做不是躲,是在自己还没决定怎么跟共同朋友解释之前,先把他在日常里出现的频率从每周好几次降到接近于零。
共同朋友的两难处境比他预想的更快暴露出来,有个朋友在他连续推了三次聚会之后发消息说你跟那谁闹掰了。孟远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四个字最近太忙。他没有办法在时间点把真相告诉任何共同朋友,因为一旦说出去,不知情的朋友就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拉进来,变成他们之间永远不能假装没发生过的尴尬夹心层。
面子与自尊的撕扯每天都在上演那些你需要独自扛过去的尴尬时刻
孟远说他后来终于忍不住跟个不在他们共同圈子里的发小说了。发小在电话那头愣了五秒说了一句很直接的糙话问你想怎么弄。孟远说我不想让他好过但我也不想因为他让我变得不像我了。发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最需要想清楚的不是要不要报复他,是你和你老婆还有孩子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在现在这个圈子里生活。如果不要,你在决定离开之前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如果要,你在把事情公开之前得想清楚每次跟别人说这件事时是在释放情绪还是往自己伤口上多泼一遍硫酸。面子与自尊的撕扯在那段里每天以不同的形式上演。有次带孩子去班上的家长聚会,席间有人说你们俩真是模范夫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恩爱。孟远说那一刻先是彻骨的讽刺是种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孤独,你跟周围所有人在同个房间吃着同样的东西但你们之间隔着一道只有你看得到的透明玻璃墙。
他后来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给了老婆个机会但给人发了条很长的信息。信息里说我跟你的十二年到此结束,我不会跟共同圈子里的任何人主动提这件事,但你在任何场合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咨询师给她提了个词,叫老婆出轨的处理。发完之后他把人的微信和电话都删了但没拉黑,他需要留着那条已读不回的信息作为边界已经正式划定的证据。
熟人出轨对象带来的伤痛是双层的,你先要消化被爱人和最信任的兄弟同时刺了这件事,消化完之后还要顶着没愈合的创口件件处理社交网络里每根被牵连着的线。老婆出轨的处理在这种熟人局里多的不是一倍的难度是十倍的。
社交圈压力的处理到了最终比的不是你能拉多少人是你能扛多久
孟远说他后来没有再在任何集体聚会上提过这件事。有几个朋友隐约猜到了但没人当面问,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一开始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后来他想通了,社交圈压力的处理最难的不是别人怎么评价你,是你在别人还不知道真相之前自己心里已经对自己进行过了全部审判和羞辱。社交圈压力的处理在这件事里体现得明明白白。共同朋友的两难处境最终是靠时间和沉默自然消解的。

有一天他在个哥们儿的婚礼上碰到了人,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宴会厅远远对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预想的这汹涌的恨意了。那一刻他知道人的存在他世界里已经从掏心掏肺的兄弟变成了个需要被像公交车上碰过肩膀的陌生人一样平静忽略的存在。面子与自尊的撕扯最终赢的不是面子也不是自尊,是你在这一整个烂摊子里替自己守住的不被任何人定义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