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鸢决定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她跟余洲已经异地一年半了。身边的人几乎没人看好他们,同事们在茶水间聊到异地恋的时候用的词是迟早要分的,表姐过年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你别耽误自己,连她妈都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过两次那个男孩子有没有回来的打算。宋小鸢不是一个容易被动摇的人但负面声音太多了她承认自己也开始有点动摇了。不是对余洲动摇,是对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么多人的不看好这件事动摇。
外界压力这东西很奇怪,它不是迎面一拳头,是细雨一样的慢慢渗透。你今天觉得没关系明天也觉得没关系,三个月以后某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很多人把这种感觉叫做外界压力,说得真准。宋小鸢说她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在脑子里跟无数个声音辩论,辩完自己也累得不行了。
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决定做一件事: 把异地恋到底靠不靠谱这个话题当成一个实验来做,不做感性的判断,只用事实和数据来观察。

宋小鸢给实验设了三个指标。第一个是沟通密度: 每天的有效沟通时长和内容质量,不是早安晚安那种打招呼,是有实质性信息交换的对话。第二个是冲突解决速率: 从吵架到恢复正常的平均时间,越快说明两个人的修复能力越强。第三个是目标一致性: 两个人对未来路径的想象是否大致重合,包括在哪定居、对事业的态度、对金钱的看法。她把这些都记在了一个云文档里,每周更新一次。
关系验证这东西在朋友嘴里是一句话的事,在真正身处其中的人那里却是需要一条一条去对账的。宋小鸢的实验做了半年之后她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意外的结论: 她跟余洲的关系质量其实比周围大部分同城恋爱的朋友都要高。这事用行话说就是关系验证。每次吵架之后两个人都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坐下来复盘,不是谁低头认错的那种妥协,是两个人拿出一种我们共同面对这个问题的心态去拆它。
宋小鸢说她在做这个实验之前觉得异地是感情的减分项,做完之后发现异地只是把感情的质量提前暴露出来了。好的关系异地不会坏,差的关系天天黏在一起也不会好。
宋小鸢做实验的过程中还顺便分析了一下周围人反对异地恋的逻辑。她发现一条很有意思的规律: 说异地恋不靠谱的人里有一部分是经历过失败异地恋的,他们把个案当成了规律。还有一部分人从来没异地恋过,纯粹是社会偏见在替他们发言。同事张小雅说异地恋就是浪费时间,宋小鸢问她你异地过吗,张小雅说没有啊但我看网上都说成不了。宋小鸢把那句浪费时间和自己实验文档里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对着屏幕笑了半天。

社会偏见在异地恋这个话题上的渗透程度远超想象。人们接受不了的是物理距离,觉得不在一起就不是真的在一起。但实际上感情里的远近跟物理距离没有太大关系。宋小鸢说她实验里记录到的一个数据特别能说明问题: 余洲跟她每个月吵架的次数比住在一起的同事和男朋友还要少。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社会偏见吧。不是因为异地不吵,是因为异地的每一次沟通都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耐心,两个人会更珍惜每次对话的质量。
信念坚持在异地恋里不是盲目乐观,是在拿到事实数据之后的一种理性选择。宋小鸢的信念坚持不是靠喊口号撑起来的,是靠那半年的实验文档一页一页垒起来的。
半年实验结束的那个下午宋小鸢把文档的链接发给了她妈。她妈看完之后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说了一句妈不太看得懂你这些数据但妈看到你在这段感情里是认真的。宋小鸢差点哭出来。她不是说这段话的目的是为了说服别人,而是为了说服自己。人一旦自己信了,外界压力对你的作用就会变小很多。
余洲后来看到了那个文档,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给宋小鸢打了个电话。他说小鸢你知道我看到第三项的时候想到什么吗,想到我其实早就做了跟你差不多的事。他说他在手机备忘录里也记了很多东西,两个人的目标、两个人的规划、两个人每次吵架之后的复盘笔记。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异地恋的经营与维护吧。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异地恋的经营与维护吧。宋小鸢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说因为我觉得你会觉得我太理性了。

宋小鸢说一个人愿意为一个异地恋的人做这么久的数据记录,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异地恋的经营与维护你比我学得还好。异地恋的不靠谱从来不是定律,它是多数人在没有信念坚持也没有关系验证的情况下就轻易放弃之后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