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有一次跟他回老家。他妈妈在客厅翻旧相册,翻到一张他大学时候的照片,旁边站了个短头发的女生。他妈妈翻过去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点,翻完还看了徐冉一眼。那一眼让徐冉觉得自己像被扫描了一遍,然后被归入了某个类别,后来的。
后来的位置焦虑不是一种你能拿出来跟他理论的感受。他不会说你是后来的,他也不会故意让你觉得自己是后来的。但你走进他的人生的时候,那个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他的发小认识他前任,他的同事吃过他们的喜糖,他的相册里有一大半故事的背景里是另一个人。你不是走进了一个空房间,你是走进了一个别人住过的房间,墙上到处都是钉过钉子的印子。前任阴影的消除这几个字她以前只在文章里看过。
那天从他妈妈家出来,徐冉在车上没怎么说话。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就是她这辈子永远没办法拥有他的十九岁和二十二岁了。那些年份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个人不是她。时机的不公平是最残酷的一种不公平,不是谁对谁错的维度,是时间本身的维度。你再好,也补不了你没参与过的那段历史。她开始留意生活里那些属于前任阴影的消除的痕迹。她妈在电话里说你们连后来的位置焦虑都说得头头是道。

那个隐形的优势不是爱是时间
先入为主的感情优势这个东西,徐冉是慢慢品出来的。不是他故意偏袒前任,是一些细节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比如他会在某些场合提到一个人名,周围的老朋友都会发出一种她听不懂的笑。那种笑是共享记忆的笑,是一个圈子里的暗号。她站在那个圈子外面,知道这个暗号的密钥掌握在另一个女人手里。咨询师说,后来的位置焦虑是日复一日积累的必然结果。她在本子上写:时机的不公平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徐冉不是那种会因为这些事闹的人。她只是习惯了观察。她在他的老同学聚会上安静地吃饭,听他们聊起以前的事,那些事里面有些带了她猜得到但没人解释的留白。那些留白是被群体默契清理过的,大家都自动避开了某个名字。但这种避开本身就是一种强调,越是不提的东西越重。她把先入为主的感情优势写在备忘录第一行提醒自己别麻木。
她最受不了的时刻是他妈偶尔会说漏嘴。比如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然后突然停住。比如说你比以前的懂事。这话从任何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徐冉都能消化,但从他妈嘴里出来她就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她不是怕他怀念过去,是她怕每次那些过去被拉出来的时候,她被默认放在比较席上。在时间轴上永远第二这个位置不是他安排的,是时间本身安排的,没有任何人做错什么,但你就是排在后面的那个。

很多人把先入为主的感情优势当成很重的词,其实它在帮人看清楚。她在本子上写:在时间轴上永远第二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她把第二的位置坐成了自己的王座
后来有一个很小的瞬间让徐冉突然释怀了很多。他生日那天她给他煮了一碗面,他低头吃了几口抬头跟她说,你是第一个给我煮生日面的人。她愣了一下,因为她知道他谈过不止一段。他说以前的女朋友都是带他去吃大餐,没人进过厨房。就这一句话,徐冉发现自己终于做了一件事情是那个人没做过的。她在备忘录里写道:在时间轴上永远第二不是矫情,是求救。

她后来想通了很大一部分。前任阴影的消除这件事不是要把前面那个人从历史上擦掉,那做不到也不需要做。是要在你的版本里创造一些只有你做过的事。那些后来的人不必去追前面的地标,你盖你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时机的不公平是你改变不了的客观事实,但后来的故事怎么写全在你手里。
徐冉现在偶尔会听到那些老同学提起以前的事,她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是绷着的,生怕听到什么。现在是边听边吃,有时候还会追问一句然后呢。她不怕那些过去的故事了,因为她已经在他的人生里写了很多只属于她的故事。她不是那个站在门外的人,她把门推开自己走进去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现在还翘着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