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乐手机上设了一个下午四点的闹钟,不是叫醒的不是吃药的不是开会的。是专门给池薇发消息用的报备闹钟。每天那个时间响一声他就停下来给池薇发一条文字,在干嘛、刚才开了个会、等下可能要跟同事吃饭。这个闹钟不是池薇要求设的,是尹乐在一次又一次被追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之后自己发展出的生存策略。他把报备做成了自动化流程,像一个定时上传状态的物联网设备。
他的朋友知道之后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你谈恋爱谈成了一台考勤机。监控用后来跟朋友说起,那段经历让她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自由与绑定的冲突。
在她的理解里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是爱的一部分。"你在哪""跟谁""在干什么"这三个问题是她的默认问候语,就像别人说的"吃了吗"。尹乐试过沟通,说你能不能别每次我超过一个小时没回消息就连续发七八条。尹乐心里有一句话不敢说,在乎和监控用的是同一组传感器,它们之间的界限不在行为上,在接收行为的那个人有没有觉得窒息。在乎后来跟朋友说起,那段经历让她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控制欲问题。
池薇说后来跟朋友说起,那段经历让她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亲密关系中的控制。
一个每天下午四点响的闹钟,是他发明的生存算法
压垮骆驼的最末一根草不是一顿大吵,是一件小到可笑的事。池薇有天下午看到尹乐的微信步数从零变成了两千多,截图发过来问他去哪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步。尹乐说他去楼下菜鸟驿站取了个快递。池薇说取快递要不了两千多步。尹乐把取件码的短信截图甩了过去。池薇在那边打了一个"哦"然后说我还以为你出去见什么人了呢。这个"哦"的语气是轻快的,但尹乐看着那个字觉得自己的肺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说到底,安全感不能外包不是终点,是池薇说重新站起来的起点。
他后来跟一个兄弟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不是一个人,是一份需要每三小时更新一次的日志文件。任何人翻了这份日志之后都可以说一句没什么异常然后继续监视。而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被查岗,是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被查岗,我已经不会因为被查岗而生气,我只是在提前报备来避免冲突。
一段感情的控制欲问题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控制和不控制的问题了,是控制已经内化成了行为模式,被控制的人已经把它接纳为正常。监控用的朋友圈里没人提自由与绑定的冲突这个词,但它就横在那里。
在乎和监控的区别不在动作上,在被监控的人有没有觉得呼吸变重
池薇以前经历过一段被劈腿的感情。她是从ex的微信步数发现端倪的。自那之后她对步数、在线状态、消息回复速度有了一种类似二十四小时扫描雷达的条件反射。她不是不信任尹乐,她是不信任亲密关系本身。她把上一段感情里的创伤应激带到了这一段的日常里,相当于在和平时期一直开着战时警报。她需要的不是尹乐的行程汇报,她需要的是用持续的证据说服自己,这次不一样。这个过程,圈内人有个说法叫安全感不能外包。
监控用后来跟朋友说起,那段经历让她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亲密关系中的控制。

分手是池薇自己提的,这件事让尹乐意外了很久。她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给尹乐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意是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这一年多翻他手机看步数查定位不是在验证他可靠,是在不断训练自己更焦虑。她说我把我的安全感外包给你了,但安全感是不能外包的。尹乐看了很多遍那条消息。他删了那个四点的闹钟之后对着空白的闹钟列表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意识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也被塑造了,从一个不会汇报行程的人变成了一个不需要被提醒就会按时报备的人。对在乎而言,性格不合型分手不是嘴上说说,是每熬过一关都能感受到的东西。
你不能把安全感外包给另一个人,那份合同永远无法生效
分开之后池薇去做了心理咨询。第三次咨询的时候咨询师跟她聊了一个概念,控制是焦虑的转移支付。你把你自己处理不了的情绪负担通过查岗这个动作转到了对方身上。但对方不是你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他是一个单独运转的人。你不能通过调他的参数来让自己安心。池薇把这段话记在了备忘录里,设了一个跟尹乐那个四点钟完全不同的提醒,每天四点提醒自己做十分钟正念呼吸,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的那种。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控制欲问题这个词开始在在乎脑子里反复出现。
性格不合型分手和那些因为原则性错误分开的感情不一样,它没有反派,但每个当事人心里都有伤。

安全感不能外包,这句话她明白得太晚,但明白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
亲密关系中的控制最隐蔽的形式不是命令,是让对方觉得被管着才是被爱。
尹乐后来跟新认识的女孩在一起之后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他没有设任何闹钟。对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报备。他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在下午四点响过。那天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我是可以不被时刻监控的,不监控我的人也可以爱我。自由与绑定的冲突最核心的代价不是分手,是分完以后你发现自己已经搞不清楚正常的关系长什么样了,你需要用很长的时间重新把那些被扭曲的习惯掰回来。
说到底,性格不合型分手不是终点,是池薇说重新站起来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