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的第二个小时就后悔了。不是后悔离婚,是后悔发了朋友圈。那条只有六个字的状态下面迅速堆了四十多条评论,大部分是问号,几条是抱抱的表情,一条是大学室友私聊过来的一句话,姐你终于想开了解脱了。苏蘅看着解脱了这三个字觉得喉咙发紧。朋友说她需要的是和好步骤,她听完愣了一下。这事用行话说就是和好步骤。她不需要解脱,她跟冯驰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个人在一块七年,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吵架的时候也是真的上头。最终那次吵架从装修的瓷砖颜色开始,冯驰说要灰色苏蘅说要白色,吵着吵着冯驰说了一句你跟你妈一模一样什么都要按你的来。苏蘅听到她妈两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事就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说了两个字离婚,冯驰说行。
离婚之后第三天快递来敲门。一个很大的纸箱,寄件人是冯驰。苏蘅拿剪刀拆开的时候手是抖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箱子打开之后是她的东西,分门别类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她后来才知道这叫情绪决策。这事用行话说就是冲动代价。冬天的围巾一个袋子,夏天的开衫一个袋子,书一个袋子,护肤品一个袋子。最上面放了一张便签纸,冯驰的笔迹,我把东西理了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漏掉的,如果有我再寄。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指责也没有后悔。
苏蘅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规规矩矩的箱子,心里比签字那天还要难受。情绪决策之下做的决定往往很痛快,但事后的冲动代价是一刀一刀慢慢割的。

为什么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来的决定事后最难消化
苏蘅后来找了心理咨询,咨询师问她你签字之前有没有想过离婚之后的生活具体是什么样的。苏蘅想了很久说没有,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那种窒息感停下来。咨询师说你当时的决策目标不是解决问题是停止感受,这两者的差别很大。苏蘅回去之后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上。情绪决策像在高速公路上猛踩刹车,车子是停了,但后面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离婚只是一个动作,它的余震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几周几个月里一波一波地来。
冯驰那边的情况苏蘅是通过他妹间接知道的。他离婚之后把所有加班都推了,每天准时下班但也不出去玩,就在家待着。他妹问他在干嘛,他说在整理东西。苏蘅听到这里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她知道冯驰说的整理东西不只是那个寄给她的箱子。箱子里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分类清楚,一个人的情绪得平静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一个前妻的东西整理得像超市货架一样规范。那种安静比任何怒吼都重。
和好步骤不是一步到位是分步骤走
苏蘅说很多人把修复想象成一个开关,按下去了两个人就和好了。事实上冲动离婚后的修复更像拆弹,一步走错整个局面就回不去了。她给自己定了几步。第一步是不急着见面,用文字沟通。文字的好处是有时间思考,不会像面对面那样被情绪带着走。她给冯驰发了条消息说箱子收到了谢谢你整理得这么仔细。冯驰回了句不用谢有些东西不知道你要不要就没放。一句无关痛痒的对话,但这是一个月来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

第二步是约在公共场所见面。苏蘅选了一家图书馆里的咖啡厅,安静但不是太安静的那种,周围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打字,气氛不会太亲密也不会太疏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苏蘅发现冯驰瘦了大概十斤。她说她这次想跟他聊的不是过去那些谁对谁错的问题,是关于以后如果还有可能的话两个人都需要改变什么东西。冯驰说他之前一直以为吵架的时候不说话是因为不想激化矛盾,现在才明白不说话才是最大的激化。
他妈的沉默在他家是一种武器,他从小到大习惯了,但苏蘅不是他爸,苏蘅需要的是回应不是战术防御。
信任修复的最短路径是每天的小事
第三步最难,是重新建立信任。不是说信任对方不会再吵架,是信任对方在吵架的时候不会再拿最脆弱的地方下手。苏蘅说她最怕的不是冯驰跟她意见不合,最怕的是冯驰下一次情绪上来的时候再说一句你跟你妈一模一样。那句话对她来说不是一句气话是精准打在最疼的地方的一拳。他后来回想,那段时间最缺的就是信任修复。信任修复不能靠承诺,承诺在经历了冲动离婚之后已经很廉价了。

真正能重建信任的是每天的小事,是下次意见不合的时候冯驰会停三秒然后说让我换个方式表达。如果他能做到一次,信任就多一分。做到十次,苏蘅说她可能就敢再试一次。
苏蘅跟冯驰现在还在第三步上走着。没有谁急着要结论,经历了这次之后两个人都不敢再对关系使用快进键了。苏蘅说上一回的冲动代价是一张离婚证加上一个拆快递的下午她坐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两个小时。朋友说她需要的是冲动离婚后的修复,她听完愣了一下。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她绝对不会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基于情绪的决定。
冲动离婚后的修复给一个人最大的成长也许就是这个,你终于学会了在情绪最猛烈的时候按住暂停,让那个燥热的瞬间冷却下来,然后看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个能力的价值远超过那段失去的婚姻,因为不学会这个你换一个人还会走到同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