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说她的困境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形状。那个女人是她最好的哥们儿的亲妹妹。这个哥们儿是她从大学一路混到今天的朋友,她结婚他当伴郎,她生孩子他第一个打过来电话说当干爹。而他的妹妹,她的第三者,她以前在朋友聚会上见过无数次,一直以为她是个安安静静不太合群的小女生。当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做了一件非常正常的反应,她拿起手机想给这位最好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你妹妹干的好事。但她拨出号码之后在第一个嘟声之前就挂了。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她跟他摊牌了,不论他的反应是什么,他都必须在他妹妹和她之间选。而他不管怎么选,他们之间十几年的友谊都会因为这件事不再可能回到原来的温度。
佳期说她后来复盘这件事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比出轨本身更难解的共同社交圈困境。她平时的倾诉渠道就是那几个一起从大学走过来的朋友,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不能用了。她不能把这件事发在群聊里,因为群里四五个人都认识她那个朋友和他妹妹。她也不能跟自己任何一个共同好友私下说,因为每一个私下说的人在听完之后都会被卷进这件事。倾诉受限的程度严重到她有时候想骂人只能在心里骂,想哭只能在洗澡的时候哭。
熟人成第三者的困境里最折磨人的不是没有出口,是你环顾一周发现所有你本来可以跑的出口都因为那个第三者的身份被封死了。

很多人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她说共同社交圈困境这东西不需要发现,它会自己浮上来。
熟人第三方的人际封锁不是她主动做的,是你自己为了保护所有人主动做的
说到底,熟人第三方的人际封锁不是忽然冒出来的,它是一点点长出来的。
佳期说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明白一个她以前从来不理解的道理。为什么被熟人背叛的人往往会比被陌生人背叛的人沉默得多。不是因为熟人背叛的伤害更小,是因为熟人背叛之后你需要保护的人更多。你怕你妈知道之后担心,你怕你的朋友在中间为难,你怕你们的共同朋友因为这个消息被迫站队。你像一个事故现场的消防员一样需要先把所有无关人员从火场里撤出去,然后才能回头处理你自己的那团已经烧到了嗓子眼的火。
她说有段时间她甚至羡慕那些第三者是陌生人的人,她们不需要每天在心里算一道复杂的微积分,这道题里的每一个变量都是一个跟她有超过十年交情的人的名字。
倾诉受限这件事,很多人都经历过,但很少有人愿意拿出来说。

朋友圈分裂之后你才发现,有些关系本来就已经该断了,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佳期说她后来还是跟她那个最好的朋友说了。不是打电话,是找了一个周末的晚上两个人坐在车里说的。她说完之后没有等他的回答,开了车门走到路灯下面站着。过了大概五分钟他跟了出来,站在她旁边说了一句话,我妹的事是我妹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佳期说她听到这句划分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立场,是因为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共同社交圈困境的解不是所有人选你或者选她,是有一个人能在所有人都在犹豫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分得清。她说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她失去了一些朋友,有几个共同的群退了,有几个人的微信不再跳了。但她说她坐在现在这个只剩下几个人的小圈子里觉得特别安心,因为留下的这几个都是不需要她解释前因后果就能一眼看见到底谁错的人。
你看那些婚姻出问题的,熟人第三方的人际封锁几乎是绕不开的一环。
熟人成第三者的困境最终会让你重新认识一遍你圈子里每一个人到底有多少担当
她以前觉得朋友圈分裂是那种很遥远的概念,跟自己没关系。

佳期说这件事过去快两年了她才慢慢理清了一件事。朋友圈分裂不是一件需要被避免的坏事,它是一个筛子。那些因为你被背叛了还试图跟你说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别扯到我身上的人,会在第一时间自己从这个筛子里漏下去。而那些漏不掉的人,是你以后任何时候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也会先接你电话的人。
她说倾诉受限那段时间是她人生里最孤独的时期,但她现在回头看觉得那段孤独让她学会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真正的倾诉不是找个人说话,是找一个不需要你先花半个小时解释你为什么难受了的人。熟人成第三者的困境最终替你完成了一件你自己下不了手的事,它把你周围那些模糊地带的关系全部逼到了明处。谁留谁走,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