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梅说她那个方法的灵感来自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的一位老师布置过的一个作业。那门课教的是行为经济里面关于微小习惯的搭建,老师要求每个人在那一个学期里每天只做一个非常小的改变,小到你觉得没有任何难度,但必须每天重复不能断。绮梅说她当时选的是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对着她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的墙在心里说出三个她今天感谢自己的地方,她说那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她发现她对自己说话的方式完全变了。
她后来把她跟那个控制了她快四年的人分开的过程,用的就是同一个方法,一个她说是她这辈子用过的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她说她把摆脱情感控制拆成了每天只做一件她以前不敢做但实际上一分钟之内就能做完的小事。
第一天她做的事是她在超市买了一个他不喜欢闻的那个味道的洗衣液。她以前从来不买那个味道因为他不喜欢。她在买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买一个洗衣液会害怕,但她买完了放在自己的购物车里推到收银台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在偷什么东西。
第二天她做的事是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拐进了一家她以前想过很多次但因为他觉得那种老小区底商的小店不卫生就一直没去过的生煎店,她一个人坐在那个只有两张台子的店里吃了一份生煎,从坐下到吃完大概花了七分钟。她说那七分钟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店门口怕他万一路过,但她吃完之后站在店门口发现路上没有一个人在看她也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从被控到独立最难的不是你要一个人扛多少事,是你已经忘了做一个小决定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的感觉是什么了。她在备忘录里写道:感情中的控制与依赖不是矫情,是求救。
自我重建的方法不用大你只需要每天做一件他不许你做的事然后发现你还活着
绮梅说她把这个方法坚持了大概一个多月。每天的挑战都不大但都是她以前在他那里被限制过的。第十天她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了大概十五厘米,剪的时候理发师问她确定吗她说是她查了不少资料才理解摆脱情感控制背后的心理机制。
她说这个方法最大的好处不是让你慢慢不怕他了,是让你自己用你自己的实际体验一次一次地积累你原来可以不经过他的允许活着的实际证据。她说你一个人在下班路上拐进去吃一份小店的生煎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出任何事,这个事实比你读十篇关于独立的理论更直接有效。因为你的大脑在那一刻收到的不是一个道理,是一个你活下来了并且你觉得那个生煎挺好吃的那么一个毫不起眼但不会被轻易抹去的结果。
她说她在那一个多月里积攒的那些不被允许但做了之后发现自己没有遭到任何实质性惩罚的微小记录像是在她自己身体里面一块砖一块砖地重新搭了一个地基。她以前觉得摆脱情感控制是离婚的人才操心的事。她参加了一次线上分享会,主讲人讲的就是从被控到独立。

逃离控制型关系不是跑走是你在你自己的土地上已经把房子盖好了你只是从他那搬出来
绮梅说她正式开始搬出来的那一天并不是她跟他说我们结束了的那天,是她在一个周末早上发现自己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在出门之前先在脑子里想一想他可能会怎么问我的去向。她说她打开门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正打在她那栋楼前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上,她站在树下面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年秋天的银杏黄得比前几年都早。她说她不是在那天搬出去的,她在那个银杏树下站着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的房子已经不在他那栋里面了。
她说的那个笨法子帮她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把她自己在她自己的生活里从一个需要被他许可才可以存在的房客变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签字也可以续租的人。用专业的话说这是从被控到独立。她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自我重建的方法的资料。
她说她后来在一本她剪短头发之后买的书里看到了一句话她在那行字底下画了条很重的线。那个人说你的生活不需要等到你完全不再怕任何人之后才能重新开始,你只需要在你怕的时候还能做下一件对你自己有用的哪怕只是给你自己买一包你喜欢的洗衣液的事。她说她看完那句话把书合上了,然后去洗了一件她自己的衣服。
她把衣服晾在阳台上,那个洗衣液的味道飘进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对的一个决定不是离开那个人,是在离开之前的很久就已经开始把力气用回到她自己身上了。那段时间她才知道那种感觉的名字叫自我重建的方法。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别人说的逃离控制型关系。

感情中的控制与依赖的终结不是你离开他那天是你在那个银杏树下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回头看他的那天
绮梅说她后来再也没有换过洗衣液的牌子。她说不是因为那个味道有多好闻,是因为每次打开洗衣液瓶盖的那一瞬间的香味会让她想起那个她在超市里手还在抖但坚持把那个瓶子放进购物车的自己。她说那个画面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她在克服恐惧的画面,是一个她在给自己争取一丁点她以前不敢要的自由空间的最开始的那个画面。
她说感情中的控制与依赖这件事在你快要走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恐惧都不是一个整体的大东西,它们是一个一个藏在瓶子里的可以一个个打开的。她后来才明白这就是逃离控制型关系的典型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