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在追沈念这件事情上做了一件跟大多数人完全相反的事。他不怎么发微信。早上不早安晚上不晚安,不会在周末下午两点发一句"在干嘛",也不会在深夜转一篇"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去的十个地方"然后附一句"下次我们一起去吧"。他后来回想,那段时间最缺的就是真实互动。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真实互动吧。同事都觉得他这样不行,说他连基本的存在感都没有怎么追。但宋迟有自己的想法。
他说微信上聊再多也聊不出一个人真实的反应,你不知道她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是礼貌,你不知道她停顿的那三秒是在想怎么回还是在跟别人聊天。他宁可见面,哪怕只是见一个小时,也比聊一周的消息更有信息量。
沈念一开始也觉得宋迟有点奇怪。别的男生追她都是微信轰炸加各种暗示,宋迟不。他一个月里可能就发三四次消息,每次发消息一定有具体的事。比如"这周六有一个老相机市集在静安寺附近,你不是说想买个胶片机吗"或者"上次你提过的那家面馆我路过发现它搬了,新地址发你"。每一条消息都是一张邀请函,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没有负担。沈念后来回忆说宋迟给她的感觉不像在追她,像是在认认真真地交朋友。
那种压力小到让她几乎忘了"这个人在追我"这件事,只记得"跟这个人待在一起挺舒服的"。

宋迟说他自己之前也走过弯路。上一段感情就是线上聊得热火朝天,早安晚安从不间断,聊了两个月两人都觉得差不多了该见面了。结果见了三次面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实,他们在微信里是无话不谈的人,在现实里是没什么可聊的人。说到底,线下相处这件事,谁经历谁知道。屏幕上的那个人跟坐在对面吃饭的人像是两个版本,一个是精心编辑过的图文混排一个是没法粘贴复制的即兴演讲。
线上聊天最大的陷阱在于你永远有时间斟酌用词你永远可以选择回复什么忽略什么你永远可以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端出来。线下相处没办法修饰,你的沉默你的走神你吃到辣椒皱了一下眉你等咖啡的时候用手指敲了三下桌子,这些全部被对方看见了。
沈念说宋迟带她去的那些地方她后来每一个都记得特别清楚。不是因为这些地方多高级多特别,是因为每个地方都对应着一段具体的记忆。一个下雨的周六他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弄堂里的旧书店,书店老板养了一只很胖的英短,她蹲在地上逗了猫半个小时他就在旁边翻旧杂志没催她。这事用行话说就是共同体验。她当时不懂,后来明白这其实就是共同体验。
一个晴天的周日他带她去了一趟郊区的草莓园,她摘了两篮子他摘了半篮因为他的都被她中途偷吃掉了。她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些画面不是她回忆里的一个文件夹,是烙上去的。共同体验的记忆跟聊天记录不一样,聊天记录你往前翻十页可能什么都记不住,但一起摘草莓那天下午的阳光角度和风的味道,过去半年了你闭眼还是能想起来。

宋迟说他选地方有一条原则,这个地方自己去也可以,带她去会更好。不是那种专门为约会设计的场合比如烛光晚餐或者情侣座电影,那种地方太刻意了,一坐下来双方都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反而谁都不自然。他选的地方都是他自己本来就想去或者已经去过觉得不错的,比如那个旧书店他之前去过两三次了,草莓园是朋友推荐的,相机市集是他自己感兴趣的。带沈念去只是因为想到了她可能会喜欢,不是专门为她设计一场演出。
这种心态上的差别对方是完全能感受到的。他去是因为他也想去,不是因为你可能会喜欢所以我才去。
沈念说她后来琢磨过宋迟追她的方式,她总结了一个词叫场景记忆。他说你每次想起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他说过的某句话,是你们一起待过的某个场景。那个场景里的光线、气味、声音会在你脑子里形成一个完整的切面,那个切面就是你对这个人的感受。很多人把这种感觉叫做场景记忆,说得真准。她觉得宋迟是对的,因为她说起宋迟的时候从来不提他跟她聊过什么话题,她提的全是哪个周六下午在哪条街上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他们在一家老面馆里因为辣椒放多了两个人轮流灌水,她记得从草莓园回来的路上车里放了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两句他说你跑调了她说你知道就好。这些场景记忆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垒成了一座山,有一天她从山上往下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很高的地方。

沈念说她先开的口。那天他们在江边散步,风有点大她把外套裹紧了。宋迟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她说你先围着吧我不冷。她说谢谢然后走了大概一百米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他。她说宋迟我问你一件事。他说嗯。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说到底,追女生的正确方法这件事,谁经历谁知道。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追女生的正确方法吧。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声笑很短就一下,但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他说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沈念也笑了说你这不叫明显你这叫中国电信信号时有时无。追女生的正确方法说到底就一件事,你把真实的自己放在对方面前,不加速也不退场,等时间把你们赶到同一个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