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瑶第一次跑洗手间的时候,菜还没上齐。她妈在包间里跟未来亲家母聊装修的事。齐瑶说去补个妆,她表姐看了她一眼没说啥。洗手间的灯光惨白惨白的,齐瑶两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没花,脸也不红,但她的手指头在抖。她拧开水龙头把水流声开到最大,然后从一数到六十。数完洗了把手,用擦手纸把指头上的水一点点擦干净,像在擦一个很精细的瓷器。
第二回是上到第三道菜的时候,一条清蒸鲈鱼端上来,鱼眼睛圆滚滚地瞪着她。她又去了洗手间,又数到六十。第三回是吃完甜点开始聊日子的时候,她妈说了句那就国庆吧,齐瑶起身的时候碰倒了红酒杯。酒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她看着那片红心里想的是,我完了。说到家庭阴影,她有切身体会。。内心重建的代价,她比谁都清楚。。
齐瑶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恐婚。她觉得恐婚这个词是给那些单身到三十五岁还不谈恋爱的姐姐们准备的。她跟赵宇在一起两年半,感情稳定,双方父母见过面,房子首付两家各掏了一半。一切都顺利得像一条笔直的马路,直到订婚宴那天她才发现马路下面是空的。她在洗手间里想的不是赵宇好不好,她想的是婚姻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还是她只是跟着惯性在走。这种婚姻恐惧症的发生方式让她措手不及。

不是渐进的是爆炸式的,像你一直以为是晴天忽然被雷劈了一下。她后来才明白婚姻恐惧症的分量。。咨询师说内心重建是普遍现象。。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老公是婆婆
齐瑶慢慢理明白了自己怕什么之后发现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不怕赵宇。赵宇是个好脾气的人,家里的事大部分听她的。她怕的是赵宇他妈。订婚宴上齐瑶的准婆婆说了大概四五十句话,齐瑶全记得。因为每一句都在说她的事她做主。说要买德国进口的厨房电器,说要铺实木地板不要铺复合的以后孩子爬着不舒服,说婚房得留一间客房给她过来住。齐瑶的妈在旁边打圆场说亲家想得周到。赵宇从头到尾只在吃菜。
齐瑶后来跟他提过几次说你能不能让你妈少操点心。赵宇说她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这就是赵宇解决问题的模式,你别往心里去。齐瑶觉得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解决不了我妈所以只能让你忍着。她花了很久消化恐婚心理的克服这件事。。

齐瑶的家庭阴影准确地说不是来自她自己的家庭,是她大姑。她大姑结婚三十年,跟婆婆斗了三十年。她大姑夫也是好人,也是从来不站队,也是说你就让让她呗。三十年后她大姑变成了一个说话永远在抱怨的女人。齐瑶从小看着她大姑的变化,从笑呵呵的新媳妇变成了每次家庭聚会都拉长脸坐在角落里的中年妇女。齐瑶订婚宴上跑第二回洗手间的时候想到的就是她大姑。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三十年后的自己。
后来发现家庭阴影没有那么可怕。。

自我认知的崩塌和重建
齐瑶接下来的一个月做了很多奇怪的事。她在电商平台上把婚庆用品一件一件加进购物车又一件一件删掉。她半夜翻赵宇的聊天记录,不是查他在外面有没有人,是看他跟他妈的聊天。看得越多越心凉,因为每一条她妈发的消息赵宇都只回一两个字,好,行,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齐瑶忽然觉得赵宇也挺可怜的,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他妈面前仍然是个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儿子。
这件事让她对自己产生了疑问,是我要求太高了吗,是不是所有婚姻都长这样,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她那个月的自我认知碎成了一地。关于婚姻恐惧症,她能说上三天三夜。。自我认知这件事,她琢磨了很久。。
转折发生在她跟赵宇吵了一架之后。那天赵宇他妈又说要来帮忙看装修,齐瑶说不用了。赵宇说他妈是好意。齐瑶说好意就能不问我的意见吗。赵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说过的话。他说我知道你不舒服,但你让我跟我妈开口说这些我也很不舒服。你能理解一下我吗。就是这句话让齐瑶忽然停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赵宇是不在乎,没想到他是没能力。他在他妈面前也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人,跟她一样。
他们两个都被"不知道怎么开口"困住了。所谓亲密关系问题,有时候不是你爱不爱我,是你有没有能力在你爱的人面前保持住你自己的边界。
有些坎需要两个人一起跨
齐瑶做了我见过最硬核的一件事。她约了她准婆婆单独喝了顿下午茶。没带赵宇。这件事她想了很久,她给自己定的规则是,不翻旧账,只说感受,不谈对错。婆媳两个人坐在一个咖啡馆里,中间隔着一张白色圆桌。齐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姨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不是告状不是兴师问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她说了大概二十分钟。说她自己的担心,说她大姑的事,说她对婚姻的理解,说她希望赵宇能自己做一些决定。
准婆婆中间打断过两次,一次说你们年轻人想得太多了,一次说我当年比你们苦多了。但第三次打断的时候她说的是,你说的这些我以前没想过。就是这句话。说到恐婚心理的克服,她有切身体会。。
恐婚心理的克服有时候不是靠一个人完成的。齐瑶后来把这次谈话的结果跟赵宇复述了一遍。赵宇听完说他也要找他妈谈一次。他后来真的谈了。内心重建不是把自己的性格推翻重来,是在原来的地基上加一根新的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