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建波和梅虹把儿子送到南京的大学宿舍、铺好了床、挂好了蚊帐、跟室友家长寒暄了几轮,开车上了高速回合肥。儿子站在宿舍楼下朝他们挥手的时候于建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儿子的手举了一个很小的幅度就放下了,像是早就等着这个环节赶紧结束。梅虹坐在副驾上全程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想哭。高速开了快两个小时两个人一共说了三句话。于建波说了两次前面服务区要不要停,梅虹说了一次随便。
周末一个人在家收拾柜子,她边叠衣服边琢磨夫妻关系重建。回到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儿子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从来没有这么整齐过。
空巢期婚姻里那些被孩子掩盖的真相
于建波和梅虹结婚二十年,前十八年的所有对话都跟儿子有关。儿子吃什么、儿子补什么课、儿子考了多少分、儿子填报什么志愿。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但如果你把儿子这个主题从他们的对话中抽掉,他们几乎没有聊过别的。空巢期婚姻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家里少了一个人,是家里忽然多了两个人。说起来,中年危机的婚姻应对是她在这段关系里学到的最扎实的一课。这两个人卸下了爸爸妈妈的身份以后发现他们互相不认识。

头一个星期最难过。六点半准时醒,醒了以后发现自己不用做早饭了。梅虹在厨房里站了两分钟,灶台上什么都没有,锅是空的,冰箱里还是儿子走之前买的那些牛奶和面包。她关上冰箱门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于建波从卧室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坐着,说了句今天不做饭了我出去买。他买了油条豆浆回来,两个人对着油条豆浆谁也没说话。关于空巢期婚姻,她有一个很私人的体会,急不来。
沉默与疏离不是突然来的,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中间坐着一个小孩你感觉不到距离。
重新认识彼此从承认生疏开始
于建波有一天晚上翻出了他们结婚时候的老相册。那是九十年代的婚礼,照片发黄,梅虹穿的是红套裙不是婚纱,于建波的西服肩太宽了像借来的。他看着其中一张两个人站在新房门口的照片发了很久的呆,照片里的他自己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笑得特别真。他现在胖了三十斤,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深夜刷手机看到一篇文章,讲的正好是沉默与疏离,句句扎心。梅虹从卫生间出来看他翻老照片,没吭声,坐在他旁边也翻起来。

翻到一张两个人第一次出去旅游的照片,梅虹说她记得那趟车坐了十二个小时硬座,下了火车腿都肿了。于建波说对,那次你带了一整袋橘子我上车就吐了你剥橘子给我吃。梅虹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吐了。于建波说你肯定记得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记得。梅虹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有一次煮面的时候走神,锅都快烧干了,她还在想重新认识彼此的事。重新认识彼此,她之前从来没认真对待过。
于建波一下就认出了那个嘴角动的弧度,跟照片上那个二十四岁的梅虹一模一样。

夫妻关系重建不需要宏大的计划
真正让两个人重新连上的不是什么大事。是有一天下午于建波说想去钓鱼,梅虹说我也去。于建波说你从来不钓鱼你去了干嘛。梅虹说我去看。然后她真的去了。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水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中间于建波钓了一条鲫鱼不大,摘下来又扔回去了。梅虹说为什么扔了,于建波说太小了让它再长长。梅虹说你这叫放生。于建波说这不叫放生这叫不贪。有天半夜失眠,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夫妻关系重建。
梅虹想了想这句话,觉得她丈夫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两个人从鱼塘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于建波说进去买点菜晚上做鱼,梅虹说你刚才不是把鱼扔回去了吗。于建波说买一条大的。他们一起挑了条鲈鱼,于建波付钱的时候梅虹在旁边说买点葱。两个人提了鱼和葱回家,梅虹在厨房蒸鱼,于建波在阳台上收拾鱼竿。蒸鱼的蒸气和傍晚的风撞在一起,整个屋子里有一种湿湿的暖。那天下着毛毛雨,她坐在窗边发呆,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的就是沉默与疏离。
空巢以后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不是变空了,是变大了。
中年危机的婚姻应对最难的不是填满空出来的房子,是你得先承认它空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填。有些东西你绕不开的,中年危机的婚姻应对就是其中之一。不是用别的东西填,是用彼此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