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竞安分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林知意的微信置顶取消了。取消完了坐在工位上盯了屏幕大概有三分钟,又设回去了。设回去之后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又取消了。一个下午他做了六次。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公司前台小余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瞥见了这个动作,小余没有说话,只是回工位之后给她男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说陆哥今天状态不太对。
人在一段关系结束之后最难熬的不是想念,是一种叫"需求感"的东西。需求感长什么样?它不像伤心那种一上来就哭,它是那种半夜两点你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想转发给谁,手指点开分享列表划了半圈发现那个头像已经不在了。它很安静,安静到你自己都说不清你到底是还爱那个人还是只是习惯了有一个人可以随时随地接收你的废话。
陆竞安那段时间不敢打开朋友圈,因为不打开他就不用面对一个事实,他打开朋友圈的唯一目的是看她有没有发新的东西。那段需求感越喂越大,饿几顿反而会缩的日子虽然累,但回想起来特别充实。这个行为的官方名称叫视奸,他自己管它叫例行巡视。

需求感是怎么把一个人变成跟踪狂的
很多人以为自己分手之后表现得挺体面的。没有打电话轰炸,没有去公司堵人,没有发长篇小作文。但他们没意识到的是需求感有一百种伪装方式。比如隔三天发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展示自己过得很好,比如把她微博点赞列表从头翻到三个月前看她最近关注了谁,比如故意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待一个下午假装是偶遇。这些行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解释得通,我就是顺手发了条朋友圈、我就是随便翻翻、我就是刚好想喝那家的咖啡。
但你自己知道不是的。每次想到需求感是怎么把一个人变成跟踪狂的,她心里就踏实了不少。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你在等一个回应,哪怕那个回应只是一个点赞。
陆竞安的室友赵也发现他那段时间突然开始健身了。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出门,练到十一点回来。赵也一开始还挺欣慰的觉得兄弟终于走出来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无意间看了一眼陆竞安的手机屏幕,他跑步机的配速显示才每小时四公里。他在健身房不是在健身,是在等时间。因为林知意以前每天晚上九点半会路过那个健身房门口去上瑜伽课。她发现,需求感越喂越大,饿几顿反而会缩其实是一种很温和的坚持。

他以为自己在锻炼身体,其实他只是在给需求感找一个体面的包装盒。
需求感越喂越大,饿几顿反而会缩
有一个很简单的比喻,需求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你每满足它一次就等于给它扔了一颗瓜子。你翻她的朋友圈,瓜子。你给她发了一条假装群发的消息,瓜子。你找了个借口跟她同事打听她的近况,瓜子。仓鼠吃完瓜子之后不会变安静,会变大。下一次它闹的时候你就需要更多的瓜子才能让它消停。陆竞安有一天凌晨三点又打开了林知意的朋友圈,翻到了半年前的一条,发现那条他已经看过不下二十遍了,每张照片的排列顺序他都能背下来。

她慢慢理解到,需求感是怎么把一个人变成跟踪狂的不是一个目标,是一个方向。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台设置了自动循环播放的录像机,主人早就走了,他还在一遍一遍地放同一盘带子。
他把微信卸载了。不是删除聊天记录那种心软式的清空,是直接卸载。他知道自己会把账号密码告诉室友让他帮忙改掉,因为他对自己的自控力完全没有信心。卸载完之后手机轻了大概二十个G,但是心里空出来一块,像一间很久没通风的屋子忽然开了窗。他坐在床上坐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做。没有刷朋友圈,没有翻微博,没有看聊天记录。这是他分手之后第一个没有为林知意做任何事的五分钟。那段自控力的日子,回过头看,其实是她在给自己蓄力。
他后来说那五分钟是他恢复的起点,不是因为有什么顿悟,就是单纯地断了一次粮。
控制需求感不是靠意志力
很多人以为控制需求感是个意志力问题,我只要忍住不联系就行了。错。意志力是有限的资源,你白天开会的时候能忍住,凌晨两点失眠的时候意志力已经被白天的消耗用光了。所以深夜是需求感最猖獗的时间段。陆竞安的策略不是靠忍,是靠换。他把自己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健身房蹲点时间"换成了一门线上的编程课。选编程课的原因很实际,编程这个东西你在敲代码的时候没办法同时翻朋友圈。它需要两只手和全部的注意力。
需求感最怕的不是意志力,是把你的时间和注意力填满到没空理它。自控力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对自己诚实。它没被喂就不会长,过段时间自己就瘦下去了。
两个月后陆竞安重新装了微信。置顶那一栏已经空了,他没有再把林知意加回去。不是因为他已经彻底忘了她,是因为这个动作已经不再具有那种强迫性的吸引力了。有一天他看到林知意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配了一张跟一个男生的合照。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给他的猫铲了屎,然后继续写代码了。他后来跟赵也说了一句话,真正的放下不是你不再在意那个人,是你看到她的消息的时候心跳不会变了。这句话说得轻巧,花了六十多天才真正做到。